早上七八点钟的太阳_第一章 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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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第一章 (第3/3页)

   他同其它讨饭的人一样,狼吞虎咽,未有时间闲聊。

    只听得子翔说:“芝儿,你精神欠佳,回家去待母亲照顾你。”

    芝儿抬起头,绿油油眼珠看牢子翔“回家?好让亲爱的继父偷窥我淋浴如厕?”

    她走开了。

    张伟杰问:“附近可有卫生间?”

    子翔答:“看到前边的卡巴拿酒吧没有?你可以借用。”

    岳琪担心“安全吗?”

    子翔笑“有艳女同你搭讪,你别出声就是了。”

    张伟杰朝街角走去。

    岳琪说:“子翔,做这种义工,你自己当心,千万不可落单,还有,戴上薄胶手套,不要与他们太过接近。”

    子翔微笑。

    你又不是德勒撒修女。”

    子翔见食物派完,关上车后厢,同司机说“收队。”

    “张伟杰呢?”

    张伟杰借用完卫生间,整个人轻松不少,正想回小货车,经过窄巷垃圾箱听到一阵呜咽声。

    他以为是猫,或是狗,并没有停下脚步。

    但是那微弱的挣扎声似游丝般钻入他耳朵。

    他是一个资深记者,对环境异常警惕,马上自口袋取出笔型电筒,向垃圾堆照射。

    满以为会看见一只受伤动物,但是巨型垃圾箱边其么都没有。

    张伟杰再踏前一步,他看到一只黑色大胶袋蠕动一下。

    他实在忍不住,把电筒插在帽沿,用双手去解开黑色垃圾袋。

    袋口打开,他这一惊非同小可。

    若是人体残肢至多大叫一声退后呕吐召警,袋里血rou模糊,可是有小手小脚,张伟皆拼到小小圆圆的头颅,这分明是个初生儿!奄奄一息的他张嘴哀鸣。

    张伟杰心灵受到极大震荡,他不由自主抱起垃圾袋,泪盈于睫,他听到自己轻轻说:“不怕不怕,叔叔带你去安全的地方。”

    这时,义工找了过来“张,张,你在哪里?”

    他们看到了张,也看到他手里的包里。

    “我的天,快召救护车。”

    “刚出生,脐带胎盘都在身上。”

    “谁会替婴儿做人工呼吸?”

    子翔答:“我会。”

    这时,连谨慎的李岳琪都觉得救人要紧。马上脱下外套裹住垃圾袋。

    初生儿被捧到车尾放平,子翔一口一口为他做人工呼吸。

    她一张嘴已可以罩住幼婴小嘴小鼻。

    这时,救护车与警车已经赶到。

    护理人员接过弃婴“他在呼吸,各位善心的撒马利亚人,你们做得好。”

    可是张伟杰的双手不住颤抖。

    那晚回到家中,已经三点多。

    张用热水淋浴,泡得皮肤发红,仍然去不掉那阵寒意,他喃喃问:“谁,谁丢弃新生命?”

    “比这新生命更凄惨的一个旧生命。”

    “简直不能置信。”

    “子翔说,不要问问题,能够做多少便做多少,千万不要问战区父母为甚么不节育,国家缘何不保护人民,风俗为何重男轻女。”

    “子翔好像非常镇静。”

    “义工队司空见惯。”

    “岳琪,试想想,我如果不是内急,又碰巧该时经过后巷,那小生命…”

    “是呀,这叫缘份,他命不该绝。”

    “谁,谁这样残忍?”

    “叫你别问太多。”

    第二天清早,子翔的电话来了,语气愉快:“幼儿救回来了,是男婴,重七磅十四安士,看护叫他雅各布布。”

    “我可以去看他吗?”

    张伟杰中午到医院探访他自垃圾堆拣回的初生儿。

    洗干净了,穿上衣服,雅各布布有一张苹果似面孔,十分可爱,同一般婴儿无异。

    穿着白袍的张把他抱在怀中,鼻子又忍不住发酸。

    看护轻轻说:“他有他的前程,社会署将交他给领养家庭。”

    “你们十分豁达。”

    “呵是,如不乐观,世界沉沦。”

    张略为好过,交返婴儿,回到报馆,愤慨地写了篇特写。

    总编辑却说:“阿张,佳节当前,不如做篇经济不景气下百货业走势以及何处可买便宜货。”

    张伟杰呆住。

    “街童、毒犯、弃婴、流莺…天天都有,读者已经麻木,不劳你这枝健笔。”

    张不出声。

    “鼓励市民出街消费才是正经。”

    张伟杰识趣地把特写收起。

    稍后岳琪知道了这事,劝说:“老总有他一套,新年快到,谁要看这种丧气报告。”

    张点头“我是太幼稚了。”

    “子翔在市政厅开会后与我们吃饭。”

    容子翔在政府大楼又是另外一个样子:白衬衫、灰色套装,不苟言笑。

    她在会议上严厉评击建筑商。

    “在建议书上你们只列明爆石最低噪音,那又怎会足够?离地盘一百米处有一间小学,三百多个学生上课,幼儿园小朋友只得五六岁,难免会受惊害怕,騒扰学习,兼尘土飞扬,影响健康。”

    建筑商愁眉苦面“市政府已经批准我们施工,机械亦已运到,忽然下令停工,敝公司损失巨大,太不公平。”

    “你必须提供最高噪音量。”

    “容女士…”

    容子翔掷回去:“毋需狡辩。”

    在后座旁听的学生家长齐齐鼓掌。

    建筑商悻悻然退下。

    容子翔收拾桌上文件。

    “容小姐。”

    她转过头去。

    有一个陌生人问她:“可否通融?”

    “通融甚么?”

    “容小姐,得饶人处且饶人。”

    子翔倔强地答:“我不明白你的话。”

    “容小姐,大家是华人。”

    子翔说:“法治国家,人人依法办事。”

    那人作最后努力:“容小姐,法律不外乎人情。”

    子翔不去理他,仰起头走出政府大楼。

    她年少气盛,根本没想过事情后果。

    那天晚上,岳琪在一间意大利餐厅里等了近一小时,还不见子翔,急得打电话到处找。

    “她从不迟到,去了何处?”

    忽然之间,张伟杰的手提电话响了起来。

    他一听之下,猛地站起,掀翻了杯子,咖啡淋到双膝。

    岳琪问:“甚么事?”

    “子翔遇袭,重伤入院。”

    他放下一张钞票,拉起妻子的手,飞奔出去,驾车冲了几个黄灯赶到急症室。

    容太太也来了,可怜的母亲面青唇白,浑身颤抖。

    岳琪先死命握住她双手“不怕不怕,我们都在这里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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